“诸将士……”李淳风朗声道，声音在雨夜中化作一道声浪，传得很远，“尔等生前为国捐躯，忠勇可嘉。然今日魂魄不宁，有扰阳世。今奉天子命，引尔等入九幽隙间，保一缕本心不灭，待他日机缘成就，必将重归轮回。”

地下的三百魂魄，齐齐“看”向他。

没有声音，但李淳风感觉到了一股意念。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茫然，还有一丝解脱。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入阵……”

李淳风桃木剑一指地。

三百魂魄开始移动。他们排着队，一个个走向那个旋涡。第一个魂魄触到旋涡边缘时，身形忽然变得透明，然后被吸了进去，消失不见。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雷声，还有魂魄入阵时发出的轻微“咻”声。

李淳风紧盯着，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必须确保每一个魂魄都完整进入，不能有遗漏，也不能有差错。

亥时三刻，第二百九十九个魂魄入阵。

还差最后一个。

就在这时，最后那个魂魄，走到旋涡边缘时，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如果那模糊的影子能算头的话，“看”向长安城的方向。不是看太史局，是看更远的地方，看永乐坊，看那户今天过八十大寿的人家。

李淳风心头一紧。

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魂魄在生前，可能就是那户人家的亲人。今天老人大寿，他虽已死，但一缕执念未消，想回去看看。

“不可！”李淳风喝道，“此时回头，前功尽弃！”

但那魂魄不听。他开始往回走，想要脱离阵法，返回阳世。

阵法立刻产生反应。金光网络收紧，像一张渔网般裹住那个魂魄，要将他拖回旋涡。魂魄挣扎，与阵法之力对抗，发出无声的嘶吼。

李淳风额头冒汗。

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袁天罡的炼魂秘法应该能确保所有魂魄都失去生前记忆，只保留“忠勇”的本性。但这个魂魄显然还残留着某种执念。也许是亲情，也许是承诺，也许是未了的心愿。

“快回去！”李淳风催动法力，桃木剑嗡嗡震动，“你已非阳世之人，回去只会害了家人！”

魂魄顿了顿，似乎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