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衙役们,个个怕得不敢进去,只在门口点了七八根蜡烛,把整个义庄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衙役蹲在门外石阶上,看见四人前来,连滚带爬过来:“宋提刑!鬼、鬼啊!尸体真的自己坐起来了!”
宋慈也不搭话,径直走进了义庄。
第三排左二,那口空棺材里,此刻,确实坐着个“人”。
徐老柴,或者说,徐老柴的尸体。此时,正背靠着棺材板,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穿着粗布短褐,头上裹着块汗巾,脸上蒙着一块白布。那是义庄的规矩,给死者遮面。
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从交叠的双手中伸出来,紧握着一根枯树枝。树枝约一尺长,拇指大小粗细,表皮呈深褐色,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鬼面树。”陈抟在门口说,“这种树只长在龙华山的悬崖上。而且这树长得奇慢,约十年才能长一寸,且木质极硬。寻常的樵夫砍它不动,所以也懒得砍。用来烧火不如松木,用来做家具不如榆木。只有一种人会专门砍它来用。”
“什么人?”沈括问。
“做‘鬼面符’的人。道士用它刻辟邪符,据说能通阴阳。”陈抟喝了口酒,“不过老朽从没见过真有效的。”
宋慈已经走到棺材边。他没有先动尸体,而是观察周围。
地面有脚印,他自己的、衙役的,还有一组陌生的:从门口到棺材,步幅均匀,深浅一致。但到了棺材边,脚印突然变深,尤其是左脚脚跟处,有个明显的顿挫痕迹。
“有人把尸体背进来,放在棺材里,摆成坐姿。”宋慈蹲下测量脚印,“身高五尺三寸,体重……看脚印深度,约一百二十斤。步态正常,且无跛脚。”
“不是刚才的偷尸贼?”沈括问。
“不确定。偷尸贼左腿微跛,现在这个没有。”宋慈站起身,终于看向了尸体。
他先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