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满散尽之后,陆离一个人在牛背上坐了很久。
天已经大亮,纸牛慢吞吞地走,路还是那条灰扑扑的国道,风还是从西边来的。
陆离摸了摸心口,所有鬼神都回了该回的地方。
萧满只是暂时变回了没有意识的鬼神鬼新娘。
陆离没刻意去感受她,他知道她在。
这就够了。
于是,陆离从袖中取出那枚鬼气铜钱,手指一弹,钱便腾起来。
他到这里来,本是为了去还一份鸿运,如今鸿运有分身送了,自己反倒空下来。
而空下来,在别人那里叫清闲,在陆离这里叫“要出事”。
他就是这样一路被推着走到今天,执牛耳者的规矩,陆离现在模糊知道了一点。
有一条,绝对是【谁离麻烦近,谁便去收拾。】
它会变成各种各样的巧合,推着在附近的神异之人,去解决那里的神异之事。
如果一个人解决不了,它还会很巧的多弄几个人……
“能者多劳。”陆离自嘲说了一句。
说完,又一弹铜钱,钱往西偏了半尺,正好落在牛首前方。
纸牛便垂了垂首,往那个方向去了。
陆离不催,他曲起一腿坐着,把拂尘斜依在肩上,撑开睚眦朱煞伞挡太阳。
萧满回来了,自己那些缺失的鬼气,补充更快了,阳光会让这个过程变慢,陆离就挡一下算了。
往西是一片半荒漠,国道细成一条发白的线,伸进赭黄色的滩地里。
再远些,是些光秃秃的乱山,不高,却生得怪。
有的像蹲伏的兽,有的像被风从地里刨出来的碎骨。
没有村,也没有镇。
沿路还有几个孤零零的加油站。加气的不多,倒是有个卖炒面的小超市。
陆离现在也犯什么食欲,就没进去。
越往深处,人气就越薄。
这地方几乎没人,没人的地方,按说该更干净。
可在陆离这些人眼中,没有村寨,没有灯火,那些被山野压着的东西反而活得更张狂。
黄的、灰的、青黑……乱七八糟的气游荡着。
先是从一些风化的岩穴里飘出来,贴着地面爬,像蛇蜕。
再后来,他见着几头野物的影子在乱石间闪。
全是成了精的,有的还带着兽身,只眼睛有了光,懂得伏身避开大路;有的半人半兽,蹲在背阴处,拿前爪慢慢蹭着一块水牛腿骨。
还有的只剩一张脸,浮在石壁上,见他过去,喉咙里咕哝几声,像要叫,又不敢。
人没了,规矩也就没了。
这里只剩,吃与被吃。
一口一口嚼下去,嚼上百年,就嚼出些不伦不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