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真不巧。”他语速平缓,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厂里后勤处昨天刚下了新规定,白纸黑字,强调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将食堂的物资带出厂区,包括——剩菜剩饭。”他特意在“任何人”、“任何形式”、“包括”这几个词上加了不易察觉的重音。
“文件上说了,这是为了坚决杜绝‘公私不分’的坏风气,树立勤俭节约的新风尚。违反规定的,不仅要扣工资、通报批评,情节严重的,还可能影响转正呢。”他微微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秦姐,您也知道,我这刚进厂没多久,还在考察期呢,可不敢顶风作案,往枪口上撞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困惑,仿佛在努力帮对方想办法,实则将难题轻巧地抛了回去:“而且,柱子哥是食堂大厨,规矩他比谁都清楚。我这么个生瓜蛋子跑去后厨要东西,他肯定得按规章办事,驳了我的面子事小,要是连累他被领导批评,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秦姐,您和柱子哥关系好,您直接跟他说一声,不比我这绕个弯子强多了?”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试图通过表情和语气营造的氛围,全被这堵软中带硬的“规章制度”之墙,以及这个看似为她着想、实则堵死了所有路的“好主意”给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
她狐疑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陈醒。人还是那个人,衣服还是那身破棉袄,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是眼神?对!就是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反而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里莫名发毛的、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的洞察感和冷静。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是……是吗?还有这规定?”她讪讪地笑了笑,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了几下,试图从陈醒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无奈”。
“嗯,文件昨天刚传达的,我们后勤处每个人都学习了。”陈醒肯定地点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质疑,“秦姐,您也别为难我了。我这赶着去上班,迟到了要被扣钱的。先走了啊。”
说完,他不再看秦淮茹那错愕、失望又带着一丝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紧了紧身上那件并不保暖的破旧棉袄,微微缩着脖子,踏着院子里尚未清扫干净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的背影上,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和决绝。
秦淮茹站在原地,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搪瓷盆,望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胡同拐角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以往几乎有求必应、最好拿捏的“小陈醒”,似乎……真的不一样了。那个“顺道”的忙,那个几乎已成定例的“饭盒”,怕是没那么容易再拿到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隐约的危机感,悄然浮上她的心头。这四合院里的水,难道要因为这个小透明的改变,而起波澜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冰凉的盆沿,指节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