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极而忧

甚至连轧钢厂那边,李副厂长在一次非正式的接触中,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了句:“小陈啊,干得不错,不过嘛……树大招风,有时候,步子可以稍微稳一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语气,绝非空穴来风。

这些看似孤立、甚至可以被解读为“关心”的信号,在陈醒那源自系统、远超常人的【危机预判能力】的放大镜下,却被无限清晰地串联成了一条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轨迹线。他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嗅到了,在这片繁荣喧嚣的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政策层面可能正在酝酿收紧的“寒意”。这不是空想,这是一种基于信息碎片和直觉的、对时代气流变化的精准捕捉。

下午,他召集了于莉、刘光天、许大茂、宋怀远等核心成员,在办公室开了一个小范围的、气氛本该轻松的内部会议。

会议上,许大茂红光满面,兴奋得几乎坐不住,唾沫横飞地汇报着最新的销售战绩,挥舞着手臂,用他特有的夸张语调描绘着“拿下全省、走向全国”的宏伟蓝图,仿佛金山银山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照这个势头,年底咱们给区里上交的利润,绝对能吓他们一跳!那数字,保证让他们眼前一亮!”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要我说,陈社长,咱们就该趁热打铁,再招他三五十个工人,把生产线再扩大一倍!不,两倍!让咱们的台灯,摆满全国人民的炕头!”

刘光天也难得地情绪高涨,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是啊,醒子哥,光天说的在理!现在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车间里三班倒都快赶不及,不加人加机器,根本干不完!兄弟们有的是力气!”

连一向沉稳、惜字如金的宋怀远师傅,也难得地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眼中带着老一辈工匠看到自家手艺发扬光大般的欣慰,缓声道:“工人们现在干劲足,手艺也练出来了,熟能生巧。机器也磨合得差不多了。眼下这光景,扩大生产,条件……确实是成熟了。”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乐观而亢奋的情绪,只有于莉,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敏锐地注意到了陈醒从会议开始就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却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个未知的远方。他那过于平静的姿态,与会议室里火热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于莉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待众人热情洋溢的发言稍歇,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时,陈醒才缓缓坐直身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却像一块无形的巨冰,骤然投入了原本沸腾的锅中,让那热烈的气氛瞬间降温,几近凝固。

“大家的想法,我都明白。”陈醒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因兴奋、或因期待而泛着红光的脸庞,“眼前的势头,确实很好,好得甚至超出了我们最初的想象。”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但是,我建议,从现在起,我们的策略要调整。我们要开始‘稳健现金,控制扩张,准备过冬’。”

“过冬?!”

这两个字像一道小小的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许大茂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的兴奋瞬间被错愕和不解取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陈社长!您……您这不是开玩笑吧?这太阳正烈着呢,外面春暖花开,订单像雪片一样,哪来的冬天?您这可太……太扫兴了!现在正是咱们甩开膀子、大刀阔斧干事业的时候啊!这时候收缩,那不是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