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挠了挠后脑勺,看看陈醒,又看看激动的许大茂,一脸茫然,显然无法理解“醒子哥”为什么会在这节骨眼上泼冷水。
陈醒没有直接反驳许大茂的激动,也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动。他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心安的冷静,将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沉静地看向众人,开始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地陈述他近期观察到的那些政策风向、官方言论的微妙变化,以及李副厂长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危言耸听,只是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将那些信息碎片客观地摊开在桌面上。
然而,正是这种平静的叙述,以及这些信息背后所隐含的潜在风险,让在座几人脸上兴奋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凝重。宋怀远师傅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于莉的嘴唇轻轻抿紧,眼神中露出了思索和了然。连许大茂,虽然脸上还带着不甘,但张开的嘴巴却慢慢闭上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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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极而衰,物极必反。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陈醒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现在风头太劲,关注度太高,这未必是件纯粹的好事。政策这东西,今天能借东风送你上青云,明天也可能转瞬即变,成为压顶的泰山。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风险储备,不仅是资金上的,还包括应对各种审查和突发变故的预案。盲目扩张,把摊子铺得太大,一旦政策层面有变,或者来个急刹车,资金链、生产链瞬间就会绷紧甚至断裂,到时候,我们很可能措手不及,摔得比那些从来没起来过的人更惨。”
他目光转向许大茂,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茂,你的销售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很放心。但以后接单,也要有所选择,不能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优先考虑回款快、信誉好、风险低的客户和订单。有些看着量大但压款严重、或者背景复杂的单子,该舍弃就要果断舍弃。”
他又看向刘光天:“光天,生产上要更注重效率和成本控制,精细化操作,不能再像创业初期那样粗放。每一份原料,每一度电,都要算计着用。于莉,”他的目光落在最能理解他意图的搭档身上,“财务这块你要立刻收紧,非必要的开支一律压缩,哪怕是看起来能提升形象的门面开销。必须保持充足的现金流,这是我们的命脉。宋师傅,”最后他看向技术核心,“技术革新不能停,这是我们的根本。但近期的重点,可以稍微从开拓全新领域,转向深耕现有产品,侧重于提升‘多功能台灯’的稳定性、耐用性和进一步降低成本。”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近乎压抑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提醒着这里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企业核心。陈醒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和未雨绸缪的决策,像一层无形的、带着寒意的薄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将之前那股因成功而炽热的狂热与乐观,悄然冲淡、冷却。
许大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看着陈醒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以及于莉、宋怀远脸上露出的深思神色,他最终只是化作一口长长的、带着些许悻悻之意的气叹了出来,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并非完全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内心深处不愿相信,也不愿接受,这眼前一片大好的局面下,竟然真的潜藏着如此迫近的危机。
于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支持与执行:“我完全同意陈醒的看法。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悔之晚矣要好。财务方面我会立刻着手调整,确保现金流安全。”
刘光天和宋怀远对视一眼,也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认同。刘光天用力点了点头:“醒子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宋怀远也缓缓颔首,沉声道:“稳妥些,也好。根基打牢,才能走得更远。”
会议最终通过了陈醒“稳健为主,控制扩张,现金为王”的应对策略。决议形成,目标明确,但弥漫在空气中的,却并非轻松,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与警惕。仿佛都能听到,远方天际隐隐传来的、沉闷的雷声。繁荣的舞台之上,灯光依旧璀璨,但幕布之后,无形的风已经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