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政策寒流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愤怒和不知所措的气息。

“都慌什么?”

小主,

陈醒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如同淬火的钢刀,锐利而冷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失魂落魄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上次工商所毫无征兆的封查,我们毫无准备,不也闯过来了吗?”陈醒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简陋的区划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代表“醒桦”厂区的位置上,“这次,至少还有白纸黑字的文件提前下发,给了我们应对和准备的时间。这本身,就说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开始条分缕析,语气沉稳得不像一个面临灭顶之灾的年轻人:“清理整顿,文件里写的明白,重点是‘合规’。我们的挂靠关系,当初虽然有利用政策模糊地带的嫌疑,但所有手续、协议、公章,都是在当时的政策框架内,走了明路,白纸黑字,程序合法完备。利润分配,我们严格按照协议,按时足额向轧钢厂综合服务公司上交管理费,账目清晰,票据齐全,从未有过拖欠或隐瞒。至于国有资产流失……”

说到这里,陈醒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冷峻而略带讥诮的笑意:“我们最初接手时,用的那几台破旧设备是折价付款买的,后来所有新添置的生产线、仪器,都是我们自掏腰包,每一张发票都还在。这厂房土地,是区里废弃多年的旧仓库,我们签了正规租赁合同,自己出资改造修缮。所有的工人,从招聘到发薪,到管理,都是我们‘醒桦’独立负责。轧钢厂除了提供一个‘集体’的名头,以及最初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象征性的启动资源(一些废旧材料和名义上的支持),他们还投入了什么实质性的资产?要查国有资产流失,也得先有资产可流才行!”

他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将文件上那几条看似致命的指控,一一拆解,指出了其中的关键模糊点和可以据理力争的回旋余地。这番分析,像一阵强风,吹散了些许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雾,让原本绝望的情绪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陈社长,”于莉虽然心下稍安,但忧虑未减,她蹙着眉提醒道,“政策的解释权,终究掌握在人家手里。如果他们硬要抠字眼,上纲上线,或者受到来自更上层的压力,非要拿我们这家‘出头鸟’开刀立威,杀鸡儆猴……我们这些道理,恐怕……”

“所以,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自乱阵脚!”陈醒眼神一凝,语气斩钉截铁,开始下达指令,如同一位临阵的将军,“光天,你立刻带几个可靠的、心细的骨干,把我们‘醒桦’从筹备成立到现在,所有的账本、合同、协议、票据存根、生产记录、会议纪要,甚至是当初和轧钢厂谈判时的草稿笔记,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标注清楚,做好目录,一份都不能少,一张纸都不能丢!我们要做好准备,随时能够配合工作组的审查,而且要拿出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规范样子!”

“是!醒子哥!我这就去!”刘光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直身体,用力一点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懑都化作行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