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的声音从雨幕中荡开,让整个洞天里所有活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
“各位!那两具邪祟要出来了。”
话落,所有人动了。
数十名道门弟子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
原本蹲着画符的直起身来,原本盘膝打坐的站起来,原本靠在岩壁上调息的伸手握住了身侧的法器。
雨水中那些松散的阵型在两三息之间收拢成几道紧密的防线。
一贯教那边也动了。
那几名妖人各自后退了几步,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把那个赶尸人和地上被裹尸布包裹的刘武护在当中。
小和尚的念经声音也停了。
那口棺材发出的搏动声也停了。
洞天里的佛音像被一刀剪断的丝线,猛然收束,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忽然失去了那种持续绵密的低频震颤,变得空旷,耳朵里甚至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嗡鸣,像是突然从水下浮出水面时耳边那种闷胀感。
安静。
前所未有的安静。
雨声还在,但那种安静比没有声音更让人窒息,像是整个洞天都在屏住呼吸等待什么东西的下一步动作。
棺材动了!
是从内里传来的震动。
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原本已经有一掌宽了,现在那道缝隙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扩大。
石料与石料之间的摩擦声很大,像是两块巨大的骨头在被强行扭开,每扩大一寸,那声音就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棺盖在往上抬。
起初是一角,然后是整面棺盖的一侧,像一扇被从内部顶开的厚重门板。
暗灰色的石盖倾斜着抬起来,雨水顺着它的斜面往下淌,水帘从棺盖边缘垂落,露出下面那条越来越宽的裂隙。
裂隙里是黑的。
像是那种把光吞掉的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任何视线落进去都会被吸走,连轮廓都看不分明。
陈叶看见了手。
一只从缝隙中伸出来的手。
干枯到了极致,皮肤像一层纸一样贴在手骨的轮廓上,指节凸起,指甲又长又厚,颜色灰白中泛着暗沉的褐斑,像存放了太久的枯叶。
那只手扒在棺盖边缘,五根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扣紧石沿,指甲在石面上划出轻微的刮擦声。
它把自己往上拉。
先是那只手,然后是前臂,然后是一个肩膀。
那具躯体从棺盖的缝隙中升起来的时候,像一具被放干了所有水分的木乃伊。
它的皮肤是深褐色的,紧绷在骨骼上,每一根肋骨和锁骨都从皮肤底下支棱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琥珀裹着一副完整的骨架。
它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灰白色的几缕,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角和耳后。
眼睛紧闭着,眼窝深陷进去,眼眶周围有一圈暗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过。
它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插着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