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短杵，杵身大部分没入了胸腔，只有一截露在外面。

杵尾缀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已经被干涸的血渍和灰尘糊住了大半，但仍然能辨认出那精致的纹路来。

大黑天金杵。

那具干尸的手指在棺盖边缘又扣紧了一些，然后整个上半身从棺盖的裂隙中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块骨骼的移动都清晰可见。

肩胛骨在皮肤下滑动，颈椎一节一节地挺直，肋骨随着胸腔的扩张微微张开又合拢。

它坐起来了。

头颅低垂着，下颌几乎贴在胸口上，雨水顺着它干枯的皮肤往下淌，在那些褶皱和凹陷处汇聚成细流，沿着锁骨的凹槽滑落。

它像一具被放置在暴风雨中的古老雕像，干瘪，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重量感。

陈叶的呼吸压得很浅。

他的目光没有从那只干尸身上移开，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圣尸出来了，法藏的棺盖却还没有完全打开。

那口双棺的下层。

法藏所在的那一层。

仍然闭合着。

圣尸动了。

它的头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颈椎发出的声音像干树枝被一点一点掰弯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断裂声。

它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瞳孔是灰白色的，浑浊得看不清任何结构。

它没有看任何人。

它的头只是抬起来，面向前方，像是在感知空气的流动和声音的方向。

然后它伸出手，扣住了自己胸口那柄金杵的杵尾。

枯瘦的手指握住杵身的瞬间，那片皮肤接触的位置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

它没有松手。

它握着那柄金杵，开始往外拔。

杵身从胸腔中被一寸一寸地抽离。

金杵被完全拔出来的那一刻，那具干尸的胸腔猛然扩张了一下。

它的肋骨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撑开一样往外张了张，然后收回原位。

金杵从它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棺材盖上，滚了两滚，停在棺沿处。

与此同时，棺材的下层传出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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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圣尸出来时压迫感更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的另一面用手掌贴着石面慢慢地推，声音闷在石层里，传到外面的时候只剩下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低频振动。

棺身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