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一年级小学生了——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举手回答问题,跟同学一起做广播体操,在操场上跳绳、丢沙包、追逐打闹。
这些事情她上辈子都做过,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已经忘了,现在想起来,那些画面又模模糊糊地浮上来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水清了,就露出来了。
开学报到的日子定在八月三十一号。
铁城的八月尾巴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早晚凉飕飕的,中午太阳一晒又热得不行,穿长袖热,穿短袖冷,街上的人穿什么的都有,有穿羽绒服的,有穿短袖的,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看一眼,各自觉得对方有病。
林建国特意请了半天假,要送林月去学校。
母亲说“就这么几步路,不用送”,林建国说“孩子第一天上学,怎么着也得送送”。
母亲没再说什么,把林月的书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铅笔削好了三支,橡皮擦装在文具盒的小格里,本子四个,垫板一个,水壶装满温水,纸巾一小包,全部齐了。
她合上书包,又拉开,又合上,又拉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拉好拉链,放在门口的椅子上。
林月穿着那套改过的校服站在客厅里,母亲把裤腿又往上缝了一截,不拖地了,刚好到脚面。
上衣的袖子也改短了,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粉色的电子表,是林建国前两天买的,说是“上学了就得有时间观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胸前印着学校的校徽,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写着“铁城一小”四个字。
铁城一小,光明小区往东走十五分钟,过两个路口就到。
林建国牵着她的手走在路上。
他的手还是那么大,那么粗,骨节突出,但这次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握着一件怕碎了的东西。
路上有很多跟他们一样的——大人牵着孩子,背着书包,往学校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