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他没有丝毫挣扎,没有半分狡辩。
字字清晰,落得笃定:“是我杀的。”
林建国坐在对面的矮板凳上,静静看着他。
没有逃窜,没有抵赖,没有痛哭忏悔。
他只是端正坐着,双手安分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绷紧泛白。积压数年的重担、隐秘的罪孽、无尽的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千斤重担骤然落地,他反倒茫然无措,连端坐的姿态,都显得空洞又僵硬。
良久,林建国开口,问出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
刘春生久久沉默,垂着头,目光死死落在自己枯瘦的手背上。
那些常年吃药、常年自卑、常年活在亏欠里的日子,一一翻涌上来。沉寂许久,他才缓缓出声,嗓音低沉又轻缓,像石子坠入深井,沉寂良久,才传来沉闷的落响。
“我欠他的太多了。”
“多到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最开始,他给我送米送面、帮我过冬、带我看病,我是真心感激的。我无依无靠、体弱无能,是他拉了我一把,我心里清清楚楚,他是我的恩人。”
“可恩情年年累加,日日堆叠,就成了困死我的牢笼。”
他轻轻喘了口气,语气里裹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自我厌弃。
“第一年,是恩情。第二年,是亏欠。年年岁岁,从未间断。他不求我回报,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熬得慌。”
“全镇的人都知道,我刘春生,一辈子靠杨德胜接济活着。我站在镇上的任何一处,都抬不起头。他太好、太周全、太完美了。他的善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罩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