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恨他。”
他抬眼,眼底一片荒芜。
“我只恨我自己。恨我一辈子懦弱无能、一事无成,一辈子只能做他善意之下、最卑微、最不堪的那个亏欠者。他越善良,越衬得我窝囊无用。”
这些话,他说得无比平稳,没有激动,没有怨毒。
显然,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心底反复咀嚼、反复煎熬,每一个字,都早已刻进骨血里。
“案发那天夜里,很安静。”
他缓缓说起那晚的经过,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我坐在黑漆漆的屋里,没点灯,就这么枯坐着。忽然听见隔壁院里传来劈柴的声响,一下、一下,稳稳当当,不急不缓。”
“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他又在帮我劈过冬的柴火了。年年如此,劈好、码齐,悄悄堆在我门口,不声不响,从不求一句谢谢。”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彻底断了。”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捡起了那块河边滚来的鹅卵石。石头圆润厚重,握在手里,格外踏实。”
“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没想过后果。就凭着一股压了十几年的闷火,浑浑噩噩走到他家院里。”
“他背对着我,蹲在柴火堆旁,正低头细细整理码放整齐的木柴,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我没有喊他,没有说话,什么都没说。”
“我抬手,拿着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一句话落,满室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