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个父亲的抉择

隔天,底舱的一名士兵死了。

赫尔曼走进舱室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水:“陛下,船上出现了疫病。可能是船上拥挤加上粮食发霉导致的。”

腓特烈放下手里的地图。“多少人病了?”

“统计到的有四十多人,还在增加。”

“死了几个?”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目前两个。”

腓特烈盯着墙壁看了一会儿。“继续统计。

让彼特罗把病患跟其他人隔开,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单独分舱。粮食统一分配,每天记录消耗。”

赫尔曼转身出去了。腓特烈坐回桌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划掉了。那纸上的意思是:致卡米勒苏丹,关于我儿子亨利……

腓特烈想要写一封不带威胁、不留痕迹、但能让对方明白我必须亲自去接他的信。

可惜他写出来的字句总是要么太软,要么太硬,始终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腓特烈把纸揉成一团丢在桌上,起身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甲板上比他想象中安静。往日总有三两个骑士靠在船舷边聊天,今天只有两个裹着斗篷的岗哨站在船头。

风小了许多,帆布瘪塌下来,船速明显慢了。

腓特烈走到船舷边往下看,底舱的通风口有微弱的呻吟传出来。

身后有人快步走来是查理·德·安茹,那个年轻的法兰西骑士,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此刻脸上没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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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赫尔曼大人让我通知您,”他喘着气说,“又死了三个人。

彼特罗医生说,如果我们继续前进而不靠岸补给淡水,情况会越来越糟。”

腓特烈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的交界线上。

过了很久,腓特烈转回身看着查理:“靠岸休整可以。但不能回意大利。往南找个小岛或亚非海岸的港口,补充淡水和药草,然后继续前进。”

查理愣了一下。“陛下,瘟疫传染,您也可能已经染病了……”

腓特烈看着他。“我儿子在埃及人手里。回意大利等于放弃他。我不可能回去。”

皇帝的眼神不重,但落在查理脸上,像一块不大不小刚好压住的石头。

查理动了动嘴唇,没有再劝。

船队在南边一处叫潘泰莱里亚的小岛附近靠了岸。

岛上只有几十户渔民和一个供商船落脚的简陋石码头。

所有人分批登岛扎营,病患被集中安置在码头边搭起的帐篷里,其他人负责打水、捉鱼、采药草。

彼特罗带着几个助手连夜给病患放血、灌药、擦酒精降温,忙得脚不沾地。

腓特烈没下船。

他站在海鹰号的甲板上,看着岸上那些帐篷和篝火。

赫尔曼在岸上指挥扎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的方向,与皇帝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对上。

赫尔曼朝他点了点头,腓特烈也点了点头。

第四天傍晚,彼特罗从岸上回来汇报:病患已经安顿好了,可死亡还在增加,每天都发现新的病患。

赫尔曼定了定,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陛下,你也不能幸免,很可能已经染病了…”

腓特烈把手里的酒杯放下。“那就不回来了。”

彼特罗愣住了。“陛下?”

“我说,那我就不回来了。”腓特烈语气平静,“我向东走,你留在岛上或者回意大利都行。船靠岸方便你回家。我的兵继续往前走。”

彼特罗张了张嘴,看着他,没敢再劝。

腓特烈端着杯子走到船舷边。

潘泰莱里亚岛上的渔民正赶着羊群从山坡上下来,黄昏的光把人和羊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水拍打着船壳,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一个月前他出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两件事:教皇要他去耶路撒冷,可儿子被抓,他只能先顾儿子。

因为一个父亲如果连儿子都不去救,他还算什么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