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什么了?
我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会儿,指尖的温度比桌案的石面低一点,像一整夜没有移动过之后四肢末端的温度自然低于体表中心。我看着那张纸。看了它一整夜之后我对它已经熟悉到了不需要细看也能准确说出每一条轨迹的起点和方向的程度。那些轨迹线虽然在空间布局上是随机的、不规律的、不可预测的,但它们确实指向了同一个东西。
他们会累。
琼霄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碗冷饭,目光落在我脸上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随机行走的本质是持续移动。持续移动的本质是持续消耗体力。体力消耗的本质是——
我停了一下。我停的时候目光从舆图上移开了,移到了空间入口的方向。入口外面的晨光正在亮起来,光带的边缘在青石地面上缓慢推进着,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海岸线。
他们需要补给。
琼霄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动那一下的幅度极微小,小到我自己也不太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笑了。所以你看了他们一整夜走路的路线,就是为了确认他们总要吃饭?
不是总要吃饭。是所有随机行走的东西都有同一个弱点——它不能无限地走下去。走一段就要停。停的时候就要吃东西。吃东西的时候就要有人在固定的地方、固定的时间、准备好固定的物资。
我把舆图从桌案上拿起来叠好收进袖口。纸面在被我折叠的时候发出干燥的脆响,像一件被晾干了一整夜的衣物在被收起来之前最后一次舒展自己的纤维。我站起来的时候肩胛骨之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僵痛,是坐了一整夜之后肌肉自然产生的反馈。我抬手按了一下后颈,颈侧的肌肉在按压下微微酸胀,像一根被拉伸了太久之后还没有完全回弹的筋。
琼霄站在旁边看着我。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手上,又移回我的脸上。她端着那碗冷饭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你要去找他们的补给线?
我不找。我等他们来找我。我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空间入口外面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天地。随机游走可以没有固定营盘,但补给不能随机。补给需要路线。路线一旦固定,就不随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