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大哥就是这样被抓去当壮丁,一走便没了音讯,村里人都说,早死在外面了。
身旁,同村的铁蛋眼圈通红,压低声音哆嗦着问:“虎子,咱们……还能回家吗?”
孟玉虎声音低沉,却咬着牙:“铁蛋,找着机会,咱们就跑。”
铁蛋用力点了点头:“虎子,我听你的。”
可想要逃跑,简直难如登天。驻守的士兵把这群壮丁看得死死的,连去茅房都不解开捆在身上的绳子,四五个人串成一串,互相牵制着挪动,半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夜里更是戒备森严,他们只能挤在堆满破草秸的空屋里,和衣蜷缩着,连翻身都难。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熬了两天,军营里陆陆续续抓满了一百五十多个壮丁,士兵们才拿着枪托驱赶着,将一行人押往火车站。
此时的火车站早已人声鼎沸,乱作一团。十几支征兵队伍接连赶到,乌泱泱的壮丁凑了一两千人,哭喊声、呵斥声、哀求声搅在一起,震天动地,听得人心里发慌。不少家境宽裕的家属闻讯赶来,攥着银钱想要赎人,那些军官早就吃透了这门道,就等着此刻狮子大开口,拼命勒索钱财。家里能拿出银钱的,好歹能把人领回去,像孟玉虎这般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只能蜷缩在角落,满眼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车站周边臭气熏天,汗味、屎尿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可那些军官却毫不在意,三五成群地窝在一旁,吞云吐雾抽着鸦片,嘴里嬉皮笑脸地议论着昨夜逛窑子、会姘头的快活事,一脸得意忘形的丑态。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骑着高头大洋马的军官,身后跟着四个腰挎手枪、威风凛凛的马弁,径直朝这边走来。在场的军官见状,连忙掐了烟杆,堆着满脸谄媚的笑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说道:“谢团总,您可来了!这次咱们可是超额完成了征兵任务,您放心!”
谢团总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广场上乌泱泱的壮丁,面色冷峻地开口:“名册呢?拿来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