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钱庄的后院,风停了。
原本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的苏大强,两只胖手僵在半空。
墙角处。
九岁的李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半声惊呼咽回肚子里。
武媚娘攥着那支秃毛笔,笔尖悬在账册上方。
一滴浓墨砸落,晕开一团黑斑。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像被寒冬的冰水当头泼下。
瞬间冻结,碎了一地。
血色从他脸上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兵符。
大唐十六卫的兵符。
那是十万禁军的命脉,是皇权最坚硬的骨头。
交出兵符,就等于把李家的江山,把太极殿那把龙椅,直接塞进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
肺管子里像灌了铅。他大口喘着粗气,鼻孔外扩。
他死死盯着楚渊。
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沉闷的摩擦声。
“先生……”
李世民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土。发出的声音嘶哑劈裂。
“你要兵权作甚?”
他双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造反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狼性。
他是马上皇帝,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谁敢要他的兵权,谁就是要他的命。
楚渊坐在竹编摇椅上。
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大唐天子。
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造反?”
楚渊抓起小方桌上的缺口搪瓷缸。
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凉水。
咽下去。喉结滚动。
“造反还得天天五更天爬起来上朝。”
楚渊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天天听底下那帮老头吵架,批几百本废话折子。”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有病吗?去干那种苦哈哈的差事。”
李世民愣住了。
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一半。
他不理解,但楚渊脸上的嫌弃不似作伪。那是真的觉得当皇帝嫌烦。
“不要皇位,你要兵权干什么!”李世民咬着牙追问。
楚渊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
他身子前倾。
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像两把锥子,直刺李世民。
“因为两天后。”
楚渊声音发沉,没有半点起伏。
“长安城,将有灭顶之灾。”
李世民心脏猛地一抽。
“什么灾?突厥又来了?还是哪地反了?”
“突厥算个屁。”
楚渊冷笑。
“是瘟疫。”
“源头不明,传播极快。只要染上,几天就能要人命的瘟疫。”
后院里。
苏大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瘟疫。这两个字在古代,比百万大军还要恐怖。那是能把一城人死绝的天罚。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他急得往前跨了一大步。
“既然知道有瘟疫,朕立刻下旨!让太医院备药!让京兆尹封锁坊市!”
楚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等你那道圣旨发下去。”
“中书省拟票,门下省驳回,尚书省下发六部。”
“京兆尹再分派给底下的坊正。”
楚渊手指敲着大腿。
“这套文官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长安城的死尸都能堆过城墙。”
李世民哑口无言。
大唐的政务流转确实繁琐。平时这是制衡,到了灾前,这就是催命符。
“灾难一到。”
楚渊站起身。
趿拉着黑布鞋,走到李世民面前。
两人挨得很近。楚渊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
“只要有一个人不听指挥,到处乱跑。”
“只要有一个商户为了发财,偷偷倒卖病死猪羊。”
“全城都得死。”
楚渊盯着李世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