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崔道生已重新下钩,弯腰从鱼篓里拎出那尾鲤鱼。鱼鳞上水珠未干,在烛灯下晃着细碎的光。
老人一扬手,将鱼抛回湖中。鱼尾一摆,眨眼便没了踪影。
柴文远在桥头怔立片刻,才转身慢慢走入夜色。
湖面重归平静,只剩风灯一盏盏摇晃,将水面映成粼粼碎银。
.......
回去路上,柴文远有些心不在焉。夜巡的师兄弟远远瞧见他,照例拱手招呼,他却恍若未闻,御剑紧贴山壁掠过。
“柴师兄今日怎这般冷淡?”
“或许是近日公务繁重吧,程师兄走后,担子都落在他肩上了。”
柴文远一路无言,直至前方山壁上,浮现出一座凌空而建的飞阁——清月阁。
阁身以深青木梁为骨,青瓦覆顶,檐角飞翘,四面悬着十二盏长明琉璃莲灯。整座楼阁形如莲苞,共分九层。
此阁乃是莲花观内门弟子居所。外门弟子皆居于莲山之外的三十六别院,唯有破境入内门,方有资格登阁而栖。
夜色中,阁身半隐于云雾,灯火映照下,宛如一朵莹然盛放的玉莲。
柴文远正欲掠过第九层檐角,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文远,这么晚还未歇息?”
他足下剑光一滞,险些撞上青瓦,急忙收势落地,转身望去。
只见白鹤真人静立于阁侧石阶之上,月白道袍被夜风拂得贴衣而动,手中拂尘轻晃,身后灯火拖出一道修长的影。
“师父……”柴文远拱手行礼,“您怎么在此?夜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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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真人抬手止住他话头,淡淡道:“为师只是来看看你。”
短短一句,却让柴文远心头一暖——他已许久不曾听师父说过这般关切的话了。
可突然,白鹤真人话锋一转:“你还没回答为师的问题。”
柴文远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弟子方才在夜巡,刚绕了一圈回来。”
“原来如此。”
白鹤真人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半分疑色。众弟子中,柴文远资质最是寻常,却也是最肯吃苦的那个,他从不觉得这孩子会说谎。
忽然,白鹤真人抬袖掩口,轻咳了两声,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
柴文远连忙问道:“师父是有何事?”
“无妨。”白鹤真人摆了摆手,“随我去后山静心堂,有话与你说。”
静心堂在莲花观最北,背靠绝壁,三面环水,堂前唯有一条曲折石径,入夜后几乎无人往来。此处本是内门弟子静修参悟之所,寻常夜晚僻静异常。
柴文远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地随师父来到堂前。
此地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个莲山,观景之胜仅次于方月楼。
白鹤真人并未立即道明来意,静默片刻后,忽而问道:
“文远,你觉得玄清师兄如何?”
柴文远怔住了。
几乎一样的问题,他心头顿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沉吟少许,他还是如实答道:“程师兄……为人甚好。弟子虽与他往来不多,但师兄弟皆言玄清师兄品性端正,性情温良。”
白鹤真人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