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起,梓州的春日便染上了别样的颜色。元稹公务之余,几乎日日流连于薛涛下榻的驿馆小院。他们谈诗论赋,品评古今。
薛涛的博学与敏锐,元稹的才思与深情,在无数次言语交锋与灵魂碰撞中,如烈火烹油,迅速燃烧起来。
元稹的目光,总是炽热地追随着她,他的言语,大胆而直白,字字句句敲打着薛涛尘封已久的心扉。
“微之……”一次深谈后,薛涛终于第一次唤了他的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元稹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猛地抓住薛涛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涛娘!”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激动,“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元稹此心,唯系于卿!待我此番回京述职,定当向令狐相公陈情,谋一外放蜀中之职,从此与卿朝朝暮暮,白首不离!”
誓言如滚烫的熔岩,烫得薛涛心尖发颤。她抬起眼,望进元稹那双写满真挚与热望的眸子,那里面藏着仿佛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障碍的烈焰。
多年来筑起的理智与防备,在这灼热的誓言面前,寸寸瓦解。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落腮边,砸在元稹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就在薛涛点头应允的那个黄昏,元稹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一盏精巧绝伦的琉璃宫灯。
灯罩并非寻常绢纱,而是用最上等的薛涛笺精心糊制而成!那桃红色的笺纸上,竟是他亲手绘制的一幅并蒂莲花图,线条流畅,情意缠绵。莲瓣交叠处,题着他新填的一阕《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墨迹淋漓,情透纸背。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半缘修道半缘君”,字字如凿,深深镌刻进薛涛的眼底,更烙印在她的心上。
“涛娘,以此为信。”元稹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将琉璃宫灯轻轻放入薛涛手中,“见灯如见我。纵使千山万水,亦阻不断我元微之念你之心。待我归来,便是你我长相厮守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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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映照着薛涛含泪的笑靥,也照亮了元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与承诺。那一刻,世间所有的桃花,仿佛都在他们身边灼灼盛开。
然而,这桃源般的绮梦,碎裂得比预想中更快、更彻底。仅仅数月之后,一个秋雨潇潇的黄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碧鸡坊的宁静。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将一封来自洛阳的信函,送到了薛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