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茶墨映长安(叁拾)

弟子按照他的遗愿,将他葬在苕溪畔的茶山上。墓碑很简单,只刻了六个字:“唐处士陆羽墓”。

没有谥号,没有官衔,只有“处士”——一个隐居的读书人。

但天下茶人,都尊他为“圣”。

同年秋,长沙岳麓山。

怀素坐在山腰的草庵里,对着满壁的字发呆。

庵是临时搭的,很简陋,遮风挡雨而已。壁上贴满了宣纸,纸上是他这些天写的字——狂草,比以前更狂,更放,也更……静。

是的,静。

狂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就像暴雨后的天空,狂风后的山林,在极致的动荡之后,回归本质的安详。

他今年四十六岁,依然嗜酒,但酒量不如从前了。喝三斤就醉,醉了就睡,醒了就写。字越写越好,名气越来越大,慕名求字的人越来越多。

可他总觉得,还差一点。

差什么呢?

他提起笔……还是那支“随心”笔,十六年来笔毫未损,反而更加柔韧。蘸墨,却不下笔,只是在空中虚划。

笔尖过处,空气微微扭曲,留下淡淡的金痕。那是“意”的痕迹,普通人看不见,但懂书道的人能感受到。

“师父,有人求见。”

一个小沙弥进来。这是他在长沙收的小徒弟,才十二岁,跟着他云游。

“谁?”

“他说他姓褚,叫褚遂良,是从长安来的。”

怀素一愣。

褚遂良?那个以楷书闻名的大书法家?他来找我这个写狂草的做什么?

“请他进来。”

褚遂良进来时,怀素正在喝酒。两人对视,都笑了……褚遂良没想到传闻中的狂僧这么瘦小,怀素没想到名满天下的褚河南这么儒雅。

“怀素师父,久仰。”褚遂良拱手。

“褚大人,请坐。”怀素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找我这个疯和尚,有事?”

褚遂良也不客气,坐下后从怀中取出一卷字:“请师父指点。”

怀素展开。是《雁塔圣教序》的拓片,褚遂良的楷书代表作,法度严谨,笔笔精到,确实是大家手笔。

“好字。”怀素由衷道,“法度森严,又不失灵动。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