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茶墨映长安(叁拾)

“不过什么?”

“不过太‘正’了。”怀素灌了口酒,“正得……有点拘谨。”

褚遂良不以为忤:“那敢问师父,何为‘不正’?”

“我不是说你的字不正。”怀素摇头,“我是说,写字如做人,有时需要一点‘歪’,一点‘斜’,一点‘破’。破了规矩,才能见真性情;歪了框架,才能显大自在。”

他站起身,走到壁前,提笔就写。

写的还是《自叙帖》,但和十六年前的版本完全不同。字更简,意更浓,许多笔画故意断开,许多结构故意倾斜,乍看凌乱,细看却有一种内在的秩序。不是规矩的秩序,是自然的秩序。

褚遂良看得入神。

他临过怀素的帖,总觉得那是酒后的癫狂,学不来。但此刻亲眼看着怀素写,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癫狂,是极致的清醒。每一笔的走向,每一处的留白,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只是计算的标准不是“法度”,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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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褚遂良叹道,“师父的字,写的是心。心无挂碍,故无有恐惧,远离颠倒梦想。”

怀素停笔,咧嘴一笑:“你这和尚,还挺有慧根。”

两人相视大笑。

笑罢,褚遂良正色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

“谁?”

“李淳风李太史。”褚遂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他说如果见到你,把这个交给你。”

怀素接过信。信很厚,封皮上写着“怀素师父亲启”。他拆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

第一页是李淳风的字:

“怀素师父如晤:一别十六载,不知云游何处。长安文脉稳固,盛世如昔,此皆当年三人之功也。陆先生已于今夏仙逝,葬于苕溪。吾近年闭门着书,整理旧事,成《文脉天文略》一卷,附于信后。阅毕,可付丙丁。”

后面附的,果然是《文脉天文略》的手抄本。怀素一页页翻看,那些尘封的记忆又鲜活起来:太史局的初会,碑林破阵,曲江论辩,大慈恩塔的三绝合璧……

看到最后,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李淳风,记得真清楚。连他当时说了什么醉话,都记下来了。

“师父?”小沙弥小心翼翼地问。

怀素摆摆手,走到窗边。窗外,岳麓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山下,湘江奔流,一去不返。

十六年,就这样过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